肖邦传读后感10篇

《肖邦传》是一本由(法)贝尔纳·加沃蒂著作,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38.00元,页数:432,特精心从网络上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肖邦传》最末一章的肖邦作品全评述非常对位于专业音乐工作者。总而言之,这是一本音乐名家的传记,也是一本高质量的专业音乐评析读物。

肖邦的传记可谓甚多,但这本《肖邦传》却仍是一部特色鲜明、内容扎实、叙述有趣、专业突出的读物。书的主题部分记录了肖邦的一生,是一个为音乐而生、而长、而死的天才。音乐、钢琴、肖邦,某种程度上可谓是同义词。他给钢琴演奏、钢琴作品所带来的贡献是无与伦比的。同时,我们也可从中看到那个时代的社会和文化。像肖邦与李斯特在沙龙中不用灯烛照亮而演奏的故事读来也让人忍俊不住。书后的乐评的确系统而专业,是难得的行家观点,对音乐人士和爱好者极具帮助。

《弗里德里克•肖邦》全书分为波兰和法国两部分,共十六章,讲述了著名的波兰作曲家、钢琴家肖邦复杂、浪漫而又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作者从肖邦的父亲作为全文传记的切入点开始写起,内容包括肖邦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氛围以及出色的教育,早年成名的经历,与康斯坦斯和玛丽亚的懵懂之爱,移居巴黎后的音乐创作,与李斯特等人的友谊,对故乡华沙的深情流露以及和女作家桑的感情纠葛。

全书采用了关键词的方式,将钢琴家的一生分为若干个故事,使得层次更加明晰,便于阅读。考虑到普通读者对于专业音乐知识的缺乏,叙述中没有夹杂音乐的分析,而是将它用单独的篇幅放在全书的最后,从技术角度深入介绍肖邦的音乐作品,让有兴趣者可以阅读,避免了冗长的专业术语和描述打断阅读思路。

与人们对肖邦固有的印象不同,作者为我们还原的肖邦不再仅仅是一位爱国主义钢琴诗人。他天赋过人却怀有感恩之心敬重师长,气质优雅却身体单薄体格羸弱,生性敏感却从未真正付出真爱。除了对于肖邦的描写,作者还加入了其生活时代的背景描写,有助于分析环境因素对他的影响。不论对于研究肖邦的一生还是他的音乐作品,都具有价值。另外,译者的文字也较为优雅,有一种淡淡的文言色彩,与肖邦的气质有一种巧妙地契合度。

加沃蒂说:“人在幼时所学,那些滋养了最初萌芽的想象力,让人在童年时就一见钟情的东西,会留在记忆里直到生命的终结。”正是和莫扎特那些简单的前奏曲和赋格中的思考原则,伴随着肖邦今后的音乐创作之路。当我们听着一曲《船歌》,仿佛切身乘着小船,摇弋在宁静的辉夜之中;望着天上寒星闪烁,这时一段《夜曲》的旋律又悄然入心,为此般情景更添一份惆怅;还有那散发着波兰故土芳香的《玛祖卡》,是对家乡的眷恋,述说的是整个波兰民族的灵魂……淡淡的忧伤,缓缓的抒情,哀至深处却婉转低回,如此丰厚却又那么清澈。正如加沃蒂评论说:“没有哪一种音乐以如此纯净的手段来解说无尽梦幻,正在这点上,本性属于浪漫派的肖邦,从不对某种歇斯底里班的幻觉让步。即使他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也持守一种古典的严谨。”

在前往法国之前,肖邦带走一把波兰的泥土,寄托了他不尽的思乡情。在他给好友题图斯的信件中写道自己将会“客死他乡”,而事实上肖邦的确自离开波兰后就再没踏进过故土。人们或许会评价,难道肖邦宁愿在外游荡,也不愿回到受尽创伤的故土看一眼吗?加沃蒂告诉我们,肖邦是因为爱国才决定,为的是向世界传达一个民族被压迫的,在纸笔上用音符和线条构成一首首奏鸣曲、诙谐曲、波洛乃兹,勾勒一个民族的悲愤和复仇性的远景。

翻开钢琴谱架上的《肖邦曲集》,眼前是曲谱的首章。注目着曲谱上的音符,双手在琴键上就定位。第一拍,横跨一个八度的和旋,在右手强而有力弹下的那刻为音乐起了一个坚定饱满的开头。这是肖邦著名的《c小调第十二练习曲》,也被命名为《练习曲》。尾随着的是左手一气呵成快速的、愤怒的横扫键盘到低音区。如此反复交替,勾勒出一幅、激昂的画面。一曲终第,我仿佛被带回到了过去,站在1831年9月的斯图加特中,看到了一个城市被攻陷的悲哀,以及在寂静的黑夜中的,那位将心中的悲愤凝结成这首曲子的音乐家肖邦。

波兰,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却孕育了一代音乐家肖邦。这本由世纪文睿出品的《肖邦传》,作者贝尔纳•加沃蒂正是从波兰下笔。第一部分里,我们跟随着加沃蒂来到肖邦音乐的生源地波兰。十九世纪,一个浪漫主义音乐兴起的时代。《船歌》、《夜曲》、《玛祖卡》,这些作品中饱满的抒情方式让人不禁赞叹肖邦为一代浪漫主义大师。而加沃蒂却提醒我们,若要正确的解读肖邦的音乐,仅仅考虑浪漫主义的时代背景是不全面的。或许要感谢肖邦的恩师齐夫尼,为肖邦最初的学习挡去了一切华丽炫目的曲调,单单关注古典大师和莫扎特,让肖邦即便是身处浪漫主义背景,也能回归到音乐最淳朴的姿态。

关于肖邦和桑的故事,个人不是很感兴趣。肖邦先生在这部传记中应该有三段爱情:在波兰和女歌唱家,单恋告终。第二次因为对方家长担心肖邦先生的身体而没有结下婚约。第三次则是和桑十多年的同居生活。桑对这段生活的描述就像她的作品一样,很多。但鉴于桑夫人在每段关系中总是那么完美的女性,而她又烧掉了肖邦“幼稚”的信件,很多桑夫人的描述就多少有些不可信的成分了。桑给肖邦的照顾和文字上面的理解可能是对肖邦先生一大慰藉吧。 然而肖邦在这段关系中是被选择的。

如果说波兰是肖邦音乐的起点,那么法国便是他音乐的升华。在巴黎这个城市,各路音乐家们齐聚一堂,彼此共享这么一片音乐的天地。门德尔松、李斯特、帕格尼尼,相比较在大庭广众前演奏,肖邦更倾心于待在这些好友群中。置身在巴黎这块文化沙龙,肖邦多数圆舞曲创作于此,其中著名的有《一分钟圆舞曲》,节奏极快而且充满。在他们看来,演奏不仅仅是演奏,更是一次次的交谈和感情的抒发。若不是熟知彼此的行家,怎能听懂彼此音乐中最深刻的情感呢?在朋友们娓娓谈话中,肖邦捕捉各种音乐的创作灵感,创造一段段不朽的音乐奇迹。

在巴黎,肖邦不仅获得了音乐上的丰饶,同时还经历了爱情。玛利亚•沃德辛斯卡让肖邦品尝到了忧愁的滋味,但在肖邦和乔治•桑长达八年的爱情长跑前,玛利亚不过是一段青涩的插曲。加沃蒂花了将近半本书的篇幅,道尽了肖邦和乔治桑之间爱情的是非情仇。在乔治桑的帮助下,肖邦经历了创作的巅峰时期,仿佛从之前那位刚从波兰远渡法国,身子虚弱的思乡者中脱胎换骨,变得结实又充满朝气。然而,八年的恋爱终不过是白驹过隙,堂皇的开始,奈何遗憾收场。肖邦和乔治桑爱情的是非对错,向来众说纷纭。且不管他们之间纠葛如何,两位主角辉煌的创作,彼此曾经的相互照顾和音乐知己之情,已足够名留史册。

1849年10月17日,肖邦英年早逝,一代音乐大师就此陨落。伴随着他被埋葬的,除了举世无双的音乐才华,还有离开波兰时带走的那一把泥土。他的才华早已化作一篇篇美丽的乐章,永远歌唱着波兰民族在磨难之下依旧发出的英雄气概的抵抗。对祖国忠贞不移的肖邦虽远离家乡,却在日后的创作中无数次回到那片故土。肖邦传奇的一生,在加沃蒂的笔下,化作这一本《肖邦传》。读完这本书,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钢琴上创作的肖邦,听着他的弹奏,一曲曲震撼灵魂的乐章倾泻而出,响彻人寰。

知道这本“萧邦传”是因为先在《读书》杂志上读到了赵越胜先生为本书写的序“沧海月明珠有泪”。而知道赵先生,却是在读北岛,李陀先生主编的《七十年代》的时候。赵先生研究西方哲学出生,深厚的西方文化功底,文笔之深沉,无与伦比。“贝里的春天来得迟,已近三月,寒意仍浓….”,以如此笔调为之作序的书,如何可以错过?立即奔向陕西南路地铁站的“季风书店”。哦,这书装帧得真的漂亮。

一直以来就喜欢萧邦。但对音乐家的身平却知之甚少。根据国内主流评价,印象中的萧邦是一个忧郁的,一生由于对祖国的思念而每时每刻痛苦着的音乐家,所有作品都是由爱国所激发的。当然知道萧邦与乔治.桑的浪漫故事,可是不了解祥情,实话说。阅读此书的最初兴趣也许是由于这个故事引起的。

用了两天读完了全书后发现,这本书里真正震撼我的,不是萧邦与乔治.桑的浪漫故事(传记作者对乔治.桑试乎并不太公平),而是那与过去印象中的萧邦,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性格的真正的萧邦——高贵,优雅,精致,温柔,幽默,洋溢着贵族气质和作派,才华横溢,而且热爱生活,充分而尽情地享受着上流社会对他的欣赏。我最喜欢的是那几段对萧邦在贵族的沙龙中随心所欲地展示他的超凡才华,同时又被赞誉所环绕的文字:

“他如此高贵优雅的外表和得体的举止,使人们不由自主地将他看成王子…..,在这个百般挑剔,考究透顶的巴黎上流社会圈子里,任何场合下,他都没有感觉到哪怕最微小的不适和瞬间的不自信……这是他的生活,他的环境,他的天地。他无需作任何努力去适应。”(p151-152)

“他跟当红歌唱家交往,所有钢琴家都是他的朋友。……他谈吐讨人喜欢,作派有贵族气,这是肯定的”(p143)

“萧邦正在某个沙龙为几个品位高雅之士演奏吗?上流社会为他喝彩叫好,而他的出现与整个环境很和谐。”(p161)

“正在林荫大道上溜达的萧邦,遇见了瓦伦丁.拉吉维尔,他是安多南亲王的亲戚。萧邦随他去参加了詹姆斯.德.罗斯柴尔德举办的一个晚会。年轻人坐到钢琴前,并未刻意准备,却比迄今为止任何一场音乐会更加成功。巴黎上流社会的精英们尽数在场, ……一夜之间,萧邦的名字口口相传。人们欣赏他的优雅,他的才华……”(p146)

“在生活的细节中,他富有魅力。所有形式的善意,到他身上就变成罕见的优雅。当他表达他的感恩心情时,则以一种深沉的流露,来加倍地偿付友谊。”(p250)

这是怎样的一位音乐家啊 ——“年轻,优雅,苍白并伤感,……眼神很温和,透出无可比拟的澄澈”!我相信,萧邦是忧郁的,心灵深处永远深藏着对祖国波兰的无法释怀的思念。但在人群中,他更是一位高贵的,优雅的,为高品位的精英带来无可比拟的美的享受的真正的精神贵族。

“优雅高贵”,在今天这个急功近利的浮躁社会,可能已经如同出土文物一般了。然而,读完本书,我在想,难道我们今天真的都变成萧邦以前的“农民”了吗?再摘录书中的一段:“萧邦把一切都美化了,一切在他手里都变得高贵。在波兰土壤的深处,他发现了矿石,并为我们把它变成了瑰宝。是他第一个将高贵赋予波兰农民,那是美的高贵”(p358)。

现在我明白了,热爱萧邦,就是热爱美的高贵,美的气质,美的生活。让我们呼唤“高贵”,呼唤“优雅”,呼唤“贵族气质”,特别是在我们这个社会一天天越来越富裕的时候,如果我们不想永远被具有“中国特色”的暴发户心态和氛围所劫持,所的话。

肖邦是属于音乐和钢琴的。本书不仅详细地介绍了在巴黎达官贵人沙龙里音乐气氛和肖邦音乐成就所获得的尊重和推崇,而且非常突出地表现了肖邦与音乐就是完全一体的特质。肖邦是一个除了音乐对其他几乎没有兴趣的天才,但是在钢琴上却具有非凡的创造能力,这创造包括谱曲和演奏两个方面。都具有了里程碑意义。

贝里的春天来得迟,已近三月,寒意仍浓。驱车在贝里湿地的乡间公路上,道边浅塘中芦荻瑟瑟,三两只水鸟振翅掠过,又没入池塘。田间苗儿刚出土,薄雾如轻纱,在茸茸淡绿上游荡。快到诺昂时,急雨突至,天幕铅灰,四野含愁,行人亦不免添几许凄凉。进诺昂村口,雨渐渐稀了。车就停在乔治•桑故居身后。沿沙石铺就的小路前往故居,寂静中听脚下细沙簌簌作响。1839年,自马略卡岛回到诺昂的桑与肖邦,走的是这同一条路吧?

在热爱肖邦的人,这儿是一方圣地,肖邦在此度过了后半生最重要的八个夏天,创作了钢琴艺术最辉煌的篇章。但亦是伤心之所,一段极特殊的情感故事,肖邦与乔治•桑之恋,成熟于此,毁灭于此。在这片宁静的田园中,曾有过许多爱恨情仇,像夜间皓月透过纷披的枝杈,光影迷离,明暗相交。这段姻缘中的是是非非,至今聚讼纷纭,但两位主角却以其辉煌的创作彪炳史册。

加沃蒂是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院士,音乐科班出身,曾听过丹第的课,后出任荣军院的管风琴师,有过一段演奏家的经历。他的兴趣在音乐学,干脆作了乐评家,任《费加罗》报音乐专栏的主笔。他是科尔托的好友,极信服并推崇科尔托对肖邦作品的诠释,甚至为科氏作了一部传记。他的肖邦传不仅材料翔实,细节清晰,而且文采斐扬。他极爱肖邦,所以走笔情感充沛,笔下人物血肉丰满,更能结合音乐分析,来观察人性,读起来引人入胜。

加沃蒂写肖邦,却从波兰历史下笔,把我们径直带到肖邦音乐所由以生的根基处。波兰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几百年来,它不断被周围列强蹂躏、瓜分,今天你挖走一块,明天我吞食一角。不夸张地说,波兰的历史是血与泪写就的,被奴役的耻辱,世世代代烙在波兰人心头。据说,波兰人的眼神中总透着忧郁,甚至他们的微笑都带着伤感。但波兰人作过奴隶,却从不是奴才。这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表面上看,他们都受屈辱、被压迫,但奴隶的屈辱是由暴力强加的,而奴才的屈辱是自愿寻来,并欣欣然乐在其中的。所以奴隶不下跪,像米开朗基罗“被缚的奴隶”,绳索加身仍挣扎挺立,因为他们记得住自己的耻辱,一有机会,这耻辱的记忆便化作抗争的行动。波兰人一次次起义,屡仆屡起,只为要成为一个自由的、有尊严的民族。这种忧伤其表、勇毅其里的精神,就是那个独特的波兰字zal所指称的东西,它是发自波兰民族历史深处的独特心理感受,也萦绕肖邦心头。加沃蒂对肖邦生平的描述和音乐分析,始终不忘这个视角。

加沃蒂花了相当篇幅论述了肖邦早年所受的音乐教育,充分肯定肖邦某些早期作品的成熟。他有意识地纠正人们的习惯看法,肖邦的音乐成熟于巴黎。他强调肖邦的启蒙老师齐夫尼对他的决定性影响。这位巴洛克式的老人极有洞见地认定小肖邦是个罕见的天才,他用来护持这个天才顺利成长的法宝是借助和莫扎特的神灵。齐夫尼禁止肖邦“去练那些时髦却糟糕透顶的东西”,只让他弹“莫扎特小奏鸣曲和令人生畏的平均律中那些容易弹的前奏曲和赋格”。让肖邦“感觉像在自己家里那样自如”,让他知道他是和莫扎特这个艺术家庭的一分子。后来,肖邦在巴黎,在一位学生面前背奏《平均律钢琴曲集》中的前奏曲与赋格,对吃惊的学生说“这是忘不了的”。加沃蒂总结道:“是啊,人在幼时所学,那些滋养了最初萌发的想象力,让人在童年时就一见钟情的东西,会留在记忆里,直到生命终结。”他断言,肖邦的艺术风格来源于此,“即使在最富的时刻,他也从未忘记过这两个古典大师教给他的写作和思考原则。”

身处浪漫主义风起云涌的时代,肖邦通常被当作浪漫主义音乐的代表,但这种分类对肖邦本人毫无意义。据肖尔茨考证,肖邦本人甚至从来没提起过这个词。所以,加沃蒂以为,相比较而言,肖邦的精神气质更是古典主义的。他指出“他对同时代音乐家毫不感兴趣,门德尔松、舒曼、柏辽兹,甚至对李斯特本人,他都不予任何关注。在他看来有价值的,只有过去的杰作和他个人的作品,这位伟大的浪漫派人物,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古典主义者”。肖邦的沉默,表明他内心遗世而独立,他对同行的吝于夸赞,说明他心中另有标准。因为我们知道上述的几位浪漫派大师在一逞快意时,常常流为抒情无节制,耽迷于作品外表的华丽炫目,堆砌出怪诞夸张的音乐造型。

涅高兹以为,对天生富有创造性想象力的人来说,任何音乐都是标题性的。同理,对他们,一切真正好的音乐都是抒情的。抒情不是浪漫主义的特权。《意大利协奏曲》之行板,《长笛与羽管键琴奏鸣曲》之西西里舞曲,《哥德堡变奏曲》之二十一变奏,《管风琴三重协奏曲》(BWV530)之慢板,《管弦乐第二组曲》之G弦上的咏叹,更不要提莫扎特那些美不胜收的乐章,岂止是抒情,其婉转低回、一唱三叹真摧人心肝。只是那个“度”拿捏适宜,由理智主导,悲哀也带着高贵。作为一个音乐行家,加沃蒂始终在这个传统上考究肖邦的音乐。他举肖邦《前奏曲》op28为例,认为这组作品表现出肖邦“接续”的雄心。第一首C大调同《平均律钢琴曲集》第一集第一首C大调,不仅在调性与音型上明显相关,甚至两首曲子的庄严与宁静也如此相像。我们知道,肖邦后期创作的玛祖卡更是巧妙使用对位技术的典范。可以说,肖邦一生的创作皆托庇于古典主义大师。

但谁能否认肖邦作品的梦幻性呢?冷月下摇荡波心的《船歌》,寒星里徘徊碧空的《夜曲》,逆旅中怀恋故土的《玛祖卡》……,对听者而言,它是多么不同于的作品。在吟诵的地方,肖邦歌唱,在把路德教的祷文写入音乐时,肖邦把音乐谱入诗行。肖邦的作品精致却不矫饰,抒情却不滥情,忧伤却不嚎哭,绮旎却不。听懂了肖邦的人都能感到他的音乐织体丰厚繁复又晶莹剔透。深灰色的悲哀衬着宝蓝的底色。即使泪水盈眶,泪珠也不落下。极合我们先人“哀而不伤”的审美要求。加沃蒂说得好,“没有哪一种音乐以如此纯净的手段来解说无尽梦幻,正在这点上,本性属于浪漫派的肖邦,从不对某种说不清的歇斯底里般的幻觉让步,即使他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也持守一种古典的严谨”。

1830年9月,肖邦给好友提图斯写信说“乐谱已放入行李,琴弦已在背包里,背包已扛在肩上,就等着上驿车了”。就在几天前,他告诉提图斯,他要离开波兰,并神奇地预感到,此一去便是与波兰永别。他说“我是去死,但不得不死在异地他乡,而不是死在自己生活过的地方,那该多惨”。11月2日,一个悼念亡者的日子,肖邦离开了家乡,带着他的才华和一杯波兰的泥土。二十天后,华沙爆发了反抗占领者的起义,十个月后,人再次占领了华沙,华沙战败投降。加沃蒂指出“这是一次完全的耻辱,丢掉一切独立的前景,永无复仇的希望”。肖邦在斯图加特知道这一消息,他极度痛苦、愤怒,几乎陷入疯狂。他质问上帝:“哦,上帝,你存在吗?是的,你存在,你不为我们复仇!难道俄罗斯人的罪恶还不够吗?或者你自己也是俄罗斯人?”他记述了这段时间内他绝望的幻象,父母忍饥挨饿,姐妹和心爱的人遭人蹂躏,朋友的坟墓……这一切化作般的音符,不朽的作品op10之十二诞生了,人们常用一个不太恰当的词称呼它《练习曲》。

加沃蒂敏锐地注意到斯图加特悲剧对肖邦的影响,指出“斯图加特的创伤从未愈合,并永远不会痊愈。远离加剧了创痛,他怀念处于征服者铁蹄下的那个城市和一个不得不屈服的民族。这一切活在他心里,直接启发他的音乐。某晚一个学生在他面前演奏《c小调第三练习曲》时,那一声伴随着哭泣脱口而出的呼喊,比什么都更好地描绘出这个高雅的者的真情:哦,我的祖国!”是人的占领使他把自己看作一个者。他再也不会回到他深心挚爱的地方。肖邦的朋友埃利诺拉•齐尔米卡曾在马里昂巴德与肖邦相遇,她在日记中记道:“出于爱国的原因,肖邦决定不回国,而是继续他自愿的生涯。”这条记载极重要,肖邦是因为爱国才决定的。他弃绝了那个“国家”,却把祖国带在心头。

肖邦极爱波兰,真称得上魂牵梦萦,但他又确实再未踏上波兰的土地。以至我们在谈及肖邦的爱国情怀时,必得辨析此国何谓,而他所爱为何。在古典时代“爱国”的含义相对单纯。希罗多德、修昔底德、西塞罗诸先贤多把爱国当作公民的义务,甚至当作道德要求。伯里克利在阵亡将士葬礼上的演说道出了他们心中的国家观:因为祖先的勇敢和美德,“他们把这块土地当作一个自由的国家传给我们”。那时,人们期望其所爱之国是个人自由和幸福的依归之所。在那里有祖先荫庇,血脉绵延,有我们能剪烛西窗、共话巴山夜雨的记忆。人们称此为motherland,母亲的应许之地。肖邦爱波兰,爱的就是它。

另一方面,正像普鲁塔克所说,“缪斯似乎让流放帮助先人完成绝世杰作”。当肖邦自觉到巴黎时,巴黎真正是个“文化首都”,甚至在音乐上,也取代维也纳,成了音乐家聚集的中心。此时,李斯特、门德尔松、柏辽兹、贝利尼、梅耶贝尔、帕格尼尼都在巴黎活动,亦都有名作传世。肖尔茨说“有这么多天才同时出现在一个时代,是史无前例的”。这个群英荟萃的盛景大约只有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堪可一比。这些天才从欧洲各地汇集巴黎,几乎每日见面、讨论、切磋、争吵,彼此赞赏或厌恶,在砥砺中成就一番文化伟业。

加沃蒂分析了巴黎的沙龙对音乐生活的影响,实际上,岂止音乐生活,十九世纪的巴黎沙龙聚会对整个社会的文化艺术活动,甚至活动都是“性命攸关”的。十九世纪初,斯达尔夫人和她的情人本雅明•贡斯当的沙龙,一时引领思想、文学创造的走向。随后,更有雷加米埃夫人主持的沙龙,夏多布里昂是这个沙龙的主角,甚至他之被任命为驻柏林大使,都有赖于这个沙龙的影响。年轻的乔治•桑曾在通信中兴奋地记下拉杜什将带她去雷加米埃夫人沙龙的事儿。诺迪耶被任命为兵器库图书馆管理员之后,他的家成了古典主义者和浪漫主义者汇集之所。马丁菲吉耶记述了周日在兵器库诺迪耶家中的聚会:“在场的诗人中会有人起来朗诵诗歌,可能是雨果、拉马丁或者维尼,也可能是一位怀着出版诗歌希望来到巴黎的年轻的外省人。在那个时代,没有被介绍到这个沙龙,几乎不可能在艺术界成功”。我们知道夏多布里昂曾在居斯廷伯爵的沙龙里听过肖邦演奏,圣伯夫是田园圣母街雨果文学沙龙的常客,而正是他断言“文学中的夏多布里昂和音乐中的肖邦是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之间的桥梁”。

肖邦和乔治•桑在奥尔良广场的沙龙则被称作“小雅典”。肖尔茨认为,肖邦和乔治•桑在这里“把最不可能组合到一起的客人联系到了一起,他们跨越了通常的、社会、金融、艺术的界限”。进出这个沙龙的既有左翼家皮埃尔•勒鲁瓦、路易•布朗,又有文学巨擘雨果、巴尔扎克、拉马丁、圣伯夫,也有金融巨头罗斯柴尔德,甚至基佐这类保守主义的人物也会光顾。此外,来自欧洲其他国家的文人、艺术家,也聚集到肖邦和桑的沙龙里,例如海涅、密兹凯维奇和许多波兰者。海涅后来成了肖邦的知己,对肖邦的音乐有极精辟的评论。而正是海涅把马克思介绍给乔治•桑。那时马克思正在巴黎,又初识恩格斯,两人正商量着弄《党宣言》。我们没有马克思去过奥尔良广场的记录,但肖尔茨断定“无论肖邦是否真的见过马克思,他肯定,而且非常直接地见证了现代历史的创造”。

了解当时巴黎的沙龙生活,有助于我们理解肖邦的音乐,因为肖邦的许多作品是在三两密友的娓娓对谈中触发灵感,谱写下来的,又在朋友圈中演奏。肖邦不喜欢公开正式演出,除非不得已,他拒绝公开演奏。因为他生性疑虑公众,他常问:这些掌声是真听懂了音乐的赞赏,还是出于礼貌?而在朋友中,他放松,坦然,他知道这些人真心爱他,为他的音乐陶醉。在朋友中,他的演奏是交谈、倾诉,是宣泄、梦想,是以音乐构建的晶莹的纯净之邦。甚至那些充满zal的大波洛乃兹也是光焰明亮,唤起勇毅与高贵的情感。

我并未开始。我什么都抓不到……只有倒影、阴影、起伏部分,无法以固定成形的乐思体现。我找颜色,可连线条都勾描不出来。

这个说法让神样的艺术家感到高兴。他接着又弹,不像重新开始,因为他的线条很模糊,不确定。渐渐地,我们眼里充满了柔和的色调,与听觉捕捉到的甘美悦耳的抑扬声相吻合。然后蓝色音符出现了,把我们带入透明的蔚蓝夜色之中。

肖邦在他的朋友中创造他的音乐奇迹,但这个朋友圈子的核心是乔治•桑。肖邦创作最丰的时刻是在诺昂度过的八个夏天,一生创作的编号作品68件,有30件创作或完成于诺昂。这一段时间,他与乔治•桑相爱,桑照料、鼓励、呵护着他,他也向桑奉献了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实实在在的爱,这爱却以悲剧收场。加沃蒂在书中花了大量篇幅讨论这场爱情悲剧,不过我仍以为话犹未尽。加沃蒂是百分之百的肖邦派,尽管这是他力图避免的。无奈他太爱肖邦,下笔难免苛责乔治•桑。所举事实固然不错,但问题在于视角。

在肖邦与桑的恋爱中,桑是主动者,并始终主导着这场恋爱。因为事实上,若没有桑这么一位波兰勇士———萨克森元帅的直系后裔,这么一位宣称“当女人沉默之时,我让女人的声音振聋发聩”的女权先驱,以肖邦的性格,这段姻缘根本不可能存在。1836年深秋,李斯特在他的住所法兰西旅馆邀请桑和肖邦做客,这是两人首次见面。见面之后各自对对方的印象极有趣,肖邦问希勒:“这个桑,她真是个女人吗?”而桑却对马里亚尼夫人说:“这个肖邦先生,像个年轻的姑娘。”别放过这初次的印象,可以说这段姻缘一开始就是角色倒错。

初次见面,肖邦的反应相当冷漠,桑对他没有一点吸引力。因为在爱情问题上,肖邦与常人有着绝大的区别。用加沃蒂的话来说,“如果以爱这个词的完整含义及其后果来衡量,肖邦不爱并不会去爱任何人。这是一个爱情的爱恋者,他培植情感,就像要刻意与其保持距离,并将其置于音乐之中,……他的爱情体验却化作协奏曲、叙事曲和梦幻般的圆舞曲”。事实如此,他的初恋情人康斯坦斯化作了f小调钢琴协奏曲的柔板,他唯一一次谈论婚姻的对象玛丽亚•沃德辛斯卡,也变作了降A大调圆舞曲。从音乐中我们知道,他心中的爱太美,绝非人间所能觅求。所以加沃蒂断言:“除了梦中所想,唯一一个让他有过性经历的女人是乔治•桑,他丝毫不觉得受她吸引,彼此的天性是如此对立,但他无力抗衡对方的愿望。”桑也很快明白了这点,她向朋友倾诉道:“他不能屈服于肉体的粗糙,他要寻找的,并非,而是充满爱的陪伴。”

显然,异性的吸引力绝非桑堕入爱河的主要原因。桑是被肖邦的音乐慑服了。她听了肖邦的演奏,以她敏锐的音乐感觉和深厚的艺术修养,一下子明白这个文弱的异国青年是个真正的瑰宝。李斯特记录道:“她将肖邦比作自然的低语,自然凭借他的音乐来引导那些才智之士进入某种神秘仪式。”她要把肖邦拉到身边来,不是为了性,而是为了某种她曾在自己的小说中幻想过、描述过的东西:“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在和风的瑟瑟声中,汇合一个纯粹、甜润、迷人的嗓音,一个像双簧管似的年轻、颤抖的男子的歌声”(《瓦朗蒂娜》)。只有肖邦最具歌唱性的琴声能达于这种境界。为了这个合于自然的纯美之境,她要爱肖邦,这爱有着男女相爱的外表,但骨子里不是。这其中所深涵的东西至少有三个层次的交叠。

正是这种艺术上的契合唤醒了肖邦:“我弹琴时,她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那音乐悲哀,是多瑙河的传奇,我的心和她在一起舞蹈……而她的眼睛,那忧郁的眼睛,独一无二的眼睛,它们在说些什么?她靠在钢琴旁,她热烈的目光淹没我……奥罗尔,多么迷人的名字。”这种艺术上的两心相知,使桑与肖邦的关系成为创造伟大作品的契机。

乔治•桑自信地坦言:“他的钢琴向我揭示了他的思想,他的忧虑、困窘、胜利或痛苦,于是我理解他就像他理解自己一样。”这话大致可信。以至莫洛阿问:“谁知道,如果没有乔治•桑这只手抚在他的肩上,没有诺昂神奇的影响,肖邦在他短促的一生中,能否写出那么多杰作?”我们无法回答,只有神知道。

其次,桑与肖邦的关系还有一个特殊之处,自从桑与肖邦相恋,她就有意识地让自己处于保护者的地位,强调她对肖邦的“母爱”。她一直称肖邦为她的第三个孩子,甚至在给肖邦母亲的信中,她也以母亲对母亲的方式谈论肖邦。桑对肖邦的爱充满牺牲与奉献的冲动。这种情感特征来自乔治•桑少女时代在修道院的信仰经历。她最爱读《使徒行传》,“殉道者的勇气和坚忍精神,适应了她的某种隐秘的感情”(莫洛阿)。深受圣•特蕾莎影响的桑,发誓要作个“累得要死的仆人,陵墓的清扫女工,搬运垃圾的女人”。在桑与肖邦共同生活的九年间,她确实无微不至地照顾肖邦,在日常生活中,像个保姆,在肖邦生病时,像个。爱情在相当程度上表现为母爱的呵护。连苛责桑的加沃蒂也承认“在诺昂,一切都根据这种高级劳动所必需的便利妥帖安排。肖邦一定在那里处于最适宜于他的创作活动和静心冥思的境地”。

但是情人之间不会有真正的母爱。因为真正的母爱是无条件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欲念的纯粹之爱。一个照顾病孩子的母亲绝少会抱怨病孩子不顺从她的意志,更不会因病孩子的行为不合自己的心意而弃绝孩子。这种无条件的奉献不要回报,一旦以母爱之名的奉献要求回报,这种母爱就是一种错觉,一种违背自然的情感关系。桑在她一生的诸多爱情冒险中,经常以奉献性的母爱开始,以移情别恋告终。与儒勒•桑多,与缪塞的恋爱就是例子。我们可以说,桑在爱情生活中的母爱角色,是精神分析学中所指出的“升华”(sublimation)现象。尽管升华有时会表现为“伪饰”,但这种心理机制在本能由潜意识进入意识的过程中,却有不可估量的积极作用,特别是在艺术家那里,它甚至会成为创造的原动力。这种升华给桑以创作的冲动,同时,“升华”夸大和固化了她的“自居”(identification),使她以圣女/母亲的形象出现在与肖邦的情爱关系中。但这只是一种心理学上的转化,并非现实中的自然关系。因而当肖邦公正仁慈地对待她的女儿索朗日时,她便觉得受到莫大的伤害,认为肖邦“背叛”,甚至不由自主地猜疑肖邦和索朗日的关系,产生疯狂的嫉妒心而与肖邦决裂。在这件事上,肖邦没有丝毫过错,只是他的磊落和善良遇到了混浊纷乱的心理纠缠。我宁愿从心理学而非道德的角度看待此一令人心痛的决裂。加沃蒂指责桑“虚伪”,却忽视了“升华”的积极作用。这是我与加沃蒂的分析稍有不同之处。

最后,我们回到情爱关系的本质。即加沃蒂所说的“爱这个词的完整含义和后果”。桑一生追求完整意义上的爱,即相爱的人在精神与肉体上的完美契合。她的这个理想在她的杰作《莱丽雅》中作了尽情表述。只是莫洛阿告诉我们,不要读后来桑自己修订的本子,而要读1833年的最初版本。桑在书里借莱丽雅之口说出了她对爱的要求。

我觉得感受到了肉体的爱情带来的心绪不宁和肉体的越来越大的骚动。我极想一下子把他唤醒,抱在怀里,要求他亲抚。这种亲抚我尚不善于受用。

这些自白表达了女性主义先驱乔治•桑,勇敢地提出了女性肉体解放的问题。只是在现实中,在与肖邦的爱情中,她的这个愿望注定要受挫折。

在肖邦那里,爱情与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关系不大。加沃蒂对肖邦的这个特点作了很好的分析:“肖邦以什么方式爱康斯坦斯呢?不是把她当作一个女人,而是当作一个形象,或者干脆就是一种理念,一个唤起音乐和忧愁的由头”。“敬重妇人如偶像的诗人们,其内心深处并不真的渴望这些妇人,而是在想象中令她们栖身于无欲无望的涅?之境。他们忘了这些有血有肉的尤物会嘲笑那些暧昧、摇摆的态度”。这种态度贯穿肖邦一生,这是潜隐在桑与肖邦关系中的病灶。桑终于明白,肖邦这个人“不能屈服于肉体的粗糙”,他甚至以为情人之间的性关系会“破坏那些美好的记忆”。这场看似因家庭矛盾引发的冲突与决裂,其深层原因可以从桑给朋友的信中发现蛛丝马迹:

这压抑不住的抱怨,终于以索朗日的婚姻为导火索爆发出来。它很可以通过精神分析学加以解读。聪慧的乔治•桑也是一个病人,病得不比肖邦轻。

读加沃蒂所提供的肖邦身体状况的细节,我们可以断定,由于严重的肺病折磨,他的肉体不足以承担肉体的所有职责。他的生命,如一支蜡烛,点燃并照亮家园的命运和美幻的王国,他的肉体便是这融化、滴落的烛泪,流淌、耗竭。他深知生命短促,甚至在他少年时就不断被死亡的念头所追逐。他仿佛下意识地知道他的天职何在,从而冷静而高贵地接受命运的挑战,奉献自己微薄的肉体于艺术的祭坛,在耗竭中创造永恒。桑以她特有的睿智看出了这点,她说“这是个太纤细、太美好、太完美的造物,难以长久存在于我们这个粗笨而沉重的人间”。桑曾爱过这个不属于人间的造物,却不能呵护他到生命的尽头,而肖邦却鲛人泣珠般地把自己的天才化作珍珠,留给自己的家园,亦留给他流寓的异乡。正如诗人希普雷•诺维德斯说:“多亏他,散落在野地里的波兰人民的眼泪,才得以清澈晶莹地聚集在

本文所用资料参考了《肖邦在巴黎》,塔德•肖尔茨著,马永波译,新星出版社;《乔治•桑传》,安德烈•莫洛阿著,郎维忠等译,湖南人民出版社;《十九世纪浪漫主义者的生活》,安娜•马丁菲吉耶著,杭零译,山东画报出版社。

皓月当空,思绪万千。流云易散,飞鸟潜踪,凝视凋零於尘埃的落叶,孤星垂淚,追忆逝水年华……最近,阅读了贝尔纳·加沃蒂之《肖邦传》,淡淡的哀伤凄清,肖邦对音乐执着的追求,还有跌宕起伏、历经沧桑而富於浪漫情愫的钢琴生涯,都是颇堪体味。

先是,友人推荐我看了赵越胜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读加沃蒂著肖邦传——代译序》,心有所感。肖邦的钢琴曲过去亦曾听过,尤其喜欢Nocurne Op. 9/2 Chopin小夜曲,平静舒缓如湖面微澜,月光倒映波心,宛如低诉,小溪潺潺流淌;Fantaisie-Impromptu Op.66 Chopin则有疾风扫落叶般的前奏,久之,又复归平静的忧郁……哀而不伤的曲调,令人回味良久。

偶然在图书馆瞥見了贝尔纳·加沃蒂的《肖邦传》,便毫不犹疑的借回家阅读。由于以前对肖邦钢琴曲的喜爱,兼有对赵越胜这篇《沧海月明珠有泪》的中文序言的信任,更是促使我深层阅读加沃蒂《肖邦传》的原因。

肖邦有着一半波兰血统,天赋异禀,对古典音乐及钢琴的痴迷,加上天才的音乐创作才能,使得他年轻时便获得《华沙快讯》的好评,音乐甚至得到康斯坦丁大公的赏识。然而,当时的波兰亦并不平静,数百年奥地利、普鲁士以及对波兰的催压、撕扯、拉锯、瓜分,即使偶有独立自主的曙光,亦有“华沙公国”的短暂独立的希冀(拿破仑时代作为保护国的法国建立)。然而,随着拿破仑败於沙俄,波兰复为统治。虽然这一时期教育、文化、艺术事业的发展值得欣喜,波兰人不屈的个性与暗流汹涌的准备,普遍增长着的仇恨,都预示着时局的不稳定。肖邦的幼时就是在这样的氛围渐渐成长,随着音乐天赋的显现,得到贵族的欣赏与认可,又得到艾尔斯纳、齐夫尼的精心的培育、点拨,更有柏林之旅结识策尔特、斯蓬蒂尼、门德尔松等人的奇遇,天才的成长之路令人称羡。

初恋康斯坦斯的情愫,并不激越反而有点沉闷的暗恋,也许肖邦的生活属于Music、Piano,却不属于世俗之爱……欧陆的震荡与波及华沙,受沙皇授权的康斯坦丁大公并不受波兰民众和激进青年的待见,肖邦决定远离故乡,去维也纳,抑或是法国……

两年来占领者对波兰的欺压与不安情绪的暴涨,知名人士遭流放,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在得知波兰军队将和军队向法国进军时爆发。激进军官组织的士兵哗变,起义者虽刺杀未遂,但康斯坦丁大公已失去斗志,仓皇出逃,最终死于霍乱。起义取得了成功,然而,无能的将领和常设而无序的议会,外交获取奥地利大公的支持的努力的最终挫败,使得感到波兰的削弱,很快付诸行动,重新发动攻势占领华沙,起义旋归失败。斯图加特悲剧,肖邦在此地获悉这个不幸的消息,前途的未卜已及不上故土的沦陷带来的打击,屈辱、愤懑、复仇的火焰,永恒的忧伤,随着波兰的再度沦陷,重新获得自由更加渺茫,这种伤痛,永远也不会痊愈……

到达巴黎,肖邦的音乐生涯的辉煌即将上演。李斯特、柏辽兹、帕格尼尼、舒曼……可谓是众星璀璨。事实上,一开始并不那么顺利,然而,肖邦以其隐忍和社交的能力,逐渐获得演出的机会,虽然收益惨淡,但却给他带来了声名。之后,巴黎的贵族沙龙(Salon)上渐露峥嵘的肖邦,得到了命运的眷顾和垂青。但是,由于出版商的抠门与压榨、缁铢必较,肖邦只得靠教授钢琴谋生。创作、教琴、疾病,这些都没压垮肖邦,他是心灵的者、孤独的异乡者,却对法国的波兰人慷慨大度、有求必应。他并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他的作品也并不全是被压迫国家的者痛苦心声的主题,他的音乐有时阴郁,有时明快,有时激越,有时沉静……在经历了第二次并不顺利且短暂的爱情(玛丽亚·沃德辛斯卡)之后,他得到了女权主义文学家乔治·桑的关注、钦慕和热烈的追求,在最初的回避、思量之后,肖邦决定让命运来决定他的爱情,接受了乔治·桑。

然而,这段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布满荆棘。马略卡岛最初的欢愉也是痛苦不堪的行程,已经预示着这段爱情并不牢靠。但是,以肖邦敏感而生性被动的性格来说,也许桑的到来,这位强势而男性化的女权主义小说家的疯狂而短暂的爱情,在旅途的种种磨难和并不舒适的居住环境,给忧郁的钢琴王子带来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虽然之前初到法国躲过了霍乱之劫,之后的病情却不向善良人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他本身体弱易病,又得了当时最不易治的“绝症”肺结核,庸医的误诊与错误的治疗方案、建议,逐渐恶化了肖邦的病情发展,时好时坏的疾病也侵蚀了爱意的生发。加上虚荣伪善的乔治·桑偏爱儿子莫里斯、嫌弃女儿索朗日,生性善良的肖邦居中斡旋反遭嫌忌,成为乔治·桑最终借肖邦回巴黎暂住与之分离的借口。诺昂(乔治·桑的居住地)的回忆,已经无法打动这位曾经爱过肖邦的虚伪女子的心,如果他们之前还有爱的话。乔治·桑以其激进主义、女权主义的人生底色,写下虚辞伪饰、谎话连篇的绝交信,一段不堪言说的恋情从此闭合了大门。

九年的时光,无果的爱情,令人心碎的与故国的隔离,与家庭父母、姊妹的分离(肖邦有一个姐姐:路德维希,肖邦逝世时曾临终相伴照料,两个妹妹,其中一位早夭),并没有压垮肖邦。法国时局不稳,肖邦辗转迁居英国。然而,时日已经不多,病痛折磨着这位一直多产而才华出众的钢琴家。最终,在儿时伙伴与姐姐路德维希、一些仰慕者的陪伴下,回到巴黎的夏佑街和旺多姆广场租住的寓所里,肖邦的生命走完最后一程,终年39岁。

肖邦以其非凡的创造力和音乐天赋,创作出数不清的钢琴杰作。其中,他的音乐里的主题有忧郁、明快、沉静、激越、律动等浪漫主义的元素,但他更欣赏古典音乐家诸如贝多芬、莫扎特、等人,对同时代的李斯特、柏辽兹、舒曼等人只是维持礼仪上的友谊,并未加一个字的报刊评论。他的音乐底色仍是古典的,对于炫技的音乐并不热衷,然而,他的音乐又是忧郁浪漫的,让人回味良久仍意犹未尽。

舒曼在肖邦刚涉足法国音乐界时就撰文欢呼:“脱帽吧,先生们:一位天才!”虽然肖邦本人对这种赞誉认为是“过度褒扬”,但今天看来,舒曼的预言恰如其分!肖邦的民族情绪并不泛滥,他在巴黎的生活仍然平静似水,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但正是有这种深沉而深骨铭心的对故国之爱,才激发起肖邦创作的和无穷的生命力。

加沃蒂的《肖邦传》情感细腻、描绘生动,其原因在於加沃蒂本人也是法兰西艺术学院艺术院院士,是音乐科班出身,曾有过演奏师的经历。正是基于此,他笔下肖邦的轮廓才能如此清晰和准确的呈现在我们面前,除了他广征博引、搜集用心之外,他的生花妙笔和对肖邦生平、音乐创作水准、特色的准确把握,都是这部传记成功的内在因素。掩卷长叹,斯人远逝,情愫不再,只留下一曲曲哀而不伤、凄惋动人的钢琴杰作,让后人追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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